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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郑和看着他，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：

    “我不是魔鬼，我只是一个传达神谕的使者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所信奉的神，他的名字叫，大明皇帝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不再看这个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的“伟大队长”，转身对王景弘下令道：

    “把所有的俘虏都看管起来，我们需要他们去修路，去挖矿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把那些贵族和骑士都挑出来，单独关押。他们的用处更大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王景弘领命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郑和顿了顿，抬起头，望向了遥远的东方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，“立刻派人，将这封捷报，以最快的速度，送回京城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陛下，奴婢，没有让他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欧罗巴的第一仗，我们打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奴婢将遵从他的旨意，让整个欧罗-巴，都在大明的龙旗之下，瑟瑟发抖！”

    当里斯本城外那场决定性战役的结果，如同瘟疫般传遍整个欧洲大陆时，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，第一反应都是不信。

    “假的！这一定是假的！”

    “十万十字军！还有‘伟大队长’科尔多瓦将军！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全军覆没？”

    “东方人只用三百人的伤亡就打赢了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！一定是那些该死的葡萄牙人为了夸大敌人的实力，好向我们索要更多援助而编造的谎言！”

    “没错！我们的骑士是无敌的！我们的方阵是坚不可摧的！上帝与我们同在！”

    起初，从西班牙到法兰西，从神圣罗马帝国到意大利的各个城邦，所有的贵族、国王和主教们，都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。

    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个拙劣的玩笑，也不愿相信这是个残酷的现实。

    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是世界中心，是文明的代表的幻想之中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越来越多关于那场战役的细节，通过商人和逃兵的口中流传出来时，恐慌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。

    会爆炸的“神火飞鸦”，能连续发射的“魔鬼火枪”，能将坚固的骑士盔甲打成碎片的“雷霆炮”……

    还有那支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，纪律严明，悍不畏死的东方军队。

    这一切的一切，都描绘出了一幅令人绝望的画卷。

    当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一世，收到确认科尔多瓦将军被俘，西班牙一万精锐步兵全军覆没的官方报告时，这位以坚毅和冷酷著称的女王，当场就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，在得知他引以为傲的五千名重装骑士，在第一轮冲锋中就灰飞烟灭时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。据说，里面传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和打砸东西的声音。

    整个欧洲的上层社会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那股曾经支撑着他们高傲和自信的脊梁骨，仿佛被人一瞬间抽掉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罗马，梵蒂冈。

    教皇亚历山大六世，正脸色铁青地坐在他的宗座之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中，紧紧地攥着一份从西班牙加急送来的密报。那张薄薄的羊皮纸，此刻在他的手中，却重若千斤。

    大殿之下，几十名红衣主教和各国使节，鸦雀无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所有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谁能告诉我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良久，教皇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，才在大殿里缓缓响起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“十万大军！”教皇猛地站了起来，将手中的密报狠狠地摔在地上，他那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，此刻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得有些狰狞，“整整十万名我们天主教世界最精锐的勇士！”

    “就在一天之内！被一群我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教徒，给屠杀殆尽！”

    “科尔多瓦！那个被你们吹捧为‘伟大队长’的家伙，现在成了人家的阶下囚！”

    “而我们！我们尊贵的教廷！对此竟然一无所知！直到战败的消息传来，我们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！”

    他指着下面那些瑟瑟发抖的红衣主教们，破口大骂：

    “废物！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，搜刮民脂民膏的废物！”

    “我当初是怎么说的？组织联军！发动圣战！将异教徒赶出我们的土地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怎么向我保证的？信誓旦旦地说，胜利必将属于我们！上帝必将保佑我们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上帝在哪里？！”

    教皇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“教皇陛下……”一个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红衣主教，大着胆子开口了，“这……这不能怪我们……实在是那些东方人……他们使用的不是凡人的力量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陛下！”另一个法兰西的使节也连忙附和道，“根据逃回来的士兵说，那些东方人会妖术！他们能召唤雷霆和火焰！他们的武器是魔鬼打造的！”

    “妖术？魔鬼？”教皇气得笑了起来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你们到现在还想用这种鬼话来欺骗我，欺骗你们自己吗？”

    他走下宗座，捡起地上的那份报告，走到那个红衣主教的面前，几乎是把报告戳到了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看清楚！这上面写的是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‘一种射速极快的连发火枪’！‘一种能发射无数铁砂的巨炮’！‘一种会爆炸的飞行武器’！”

    “这叫妖术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这叫我们愚蠢！这叫我们无知！这叫我们坐井观天！”

    教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，“当我们在为了一个女人的继承权，为了一块还没我花园大的领地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！在遥远的东方，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帝国，已经发展出了足以碾压我们所有人的力量！”

    “而我们，就像一群可笑的傻瓜，还在沾沾自喜！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被教皇的这番话给镇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第一次从这位他们眼中贪婪而世俗的教皇身上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一个意大利城邦的代表，颤抖着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？”教皇惨笑一声，他颓然地坐倒在台阶上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他还能怎么办？

    再组织一次十字军吗？

    先不说还有没有国家愿意出兵，就算组织起来了，又能怎么样？再去给人家送人头吗？

    投降？

    他堂堂基督在世间的代言人，向一群异教徒投降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，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。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，那整个天主教世界都会分崩离析，他亚历山大六世，将成为千古罪人。

    “守……”良久，教皇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，“守住罗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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