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学馆新声-《从战国起航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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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日后,郇阳学馆。

    这所谓的学馆,其实只是一间较为宽敞、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旧仓廪改造而成。四壁斑驳,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连像样的窗户都没有,只在墙壁高处开了几个透气孔,光线从孔洞和敞开的木门透入,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。

    然而,就是在这简陋至极的地方,此刻却挤满了人。前方是用木板临时搭起的讲台,台下席地而坐的,有穿着破旧儒服的士人,有身着短打、身上还带着匠作痕迹的工匠,有面色黝黑的农人,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门口,好奇地向内张望。韩悝、庚以及几位新投效的吏员坐在前排,连负责情报的犬也悄然站在角落阴影里。

    秦楚站在木板讲台后,他依旧穿着简单的深色布衣,脸色虽比前些日好了些,但依旧能看出一丝伤病初愈的苍白。他没有寒暄,也没有引经据典,直接拿起一块烧黑的木炭,在身后悬挂的一面用石灰粗略刷白的墙壁上,写下了一个大大的“数”字,又在旁边画下了从0到9的阿拉伯数字。

    “今日,不讲经,不论道,只谈‘数’与‘地’。”秦楚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此乃万物之基,治世之器。”

    他首先讲解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加减乘除运算。对于台下大多数只接触过算筹、习惯于繁琐计数方法的人来说,这简洁的符号和明了的运算规则,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。有人皱眉思索,有人低声演算,更有如庚这样的工匠,眼中放出光来,显然立刻意识到了这在计算物料、尺寸时的巨大便利。

    秦楚讲解得极有耐心,从最基本的个位数加减开始,并用实际例子说明,比如计算每日口粮分配、城墙用砖数量等等。他并不强迫所有人都立刻接受,只是将种子播下。

    接着,他转向“地理”。他同样用木炭在白墙上勾勒出一副极其简略的地图,中心标注“郇阳”,四周大致画出山脉(太行)、河流(黄河)、以及晋、魏、狄人活动区域的大致方位。

    “我们所在,并非天下中心。”秦楚的第一句话,就让台下许多人愣住了,尤其是那几个士人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“天下之大,远超尔等想象。东有浩瀚之海,西有无垠沙漠戈壁,更有肥沃万里之平原,炎热多雨之丛林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着地图,用尽可能形象的语言描述着华夏九州之外的世界轮廓,提到北方苦寒之地,南方瘴疠之乡,西方曾有强大帝国(如波斯),甚至模糊提及极西之地还有文明(为日后接触罗马埋下伏笔)。他没有给出精确的世界地图,那太惊世骇俗,只是拓宽他们的视野,让他们知道郇阳之外有晋魏,晋魏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。

    “知天地之广,方能明自身之位,晓未来之路。”秦楚最后总结道,“数可明得失,地可知进退。此二者,非独士人可学,农夫用以计田亩收成,工匠用以算物料工程,兵卒用以察地形险易,皆有所用。望诸位用心体会。”

    讲学持续了约一个时辰。结束时,台下寂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新的计数法,有人对着那副简陋地图指指点点,争论着秦楚所言是真是假。那几个孩子更是兴奋地跑出去,用树枝在地上模仿着画那些奇怪的数字和地图。

    韩悝走到秦楚身边,低声道:“主上,此举……是否过于惊世骇俗?尤其是那地图之说,恐引人非议。”

    秦楚擦去手上的炭灰,平静道: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若连知晓天地广阔、掌握简便计数都无法接受,又如何能跟上郇阳未来的脚步?非议必然会有,但更多的人会思考,会好奇,会去验证。这就够了。”他看了一眼那些仍在热烈讨论的工匠和农人,“知识,不应是少数人垄断的玩具,而应是推动我们所有人前进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这时,那位新来的医者凑上前,有些拘谨地问道:“将军,您方才所言,那极西之地亦有医道?不知与华夏医理有何不同?”

    秦楚看了他一眼,点头道:“确有其事。其地医者,或重解剖,明脏腑之位;或善用不同草药提炼精粹,谓之‘药剂’。虽路径不同,然其探究人体、祛除病痛之心则一。他日若有机会,或可交流印证。”

    医者闻言,眼中顿时冒出强烈的兴趣,喃喃道:“解剖?药剂?竟有此事……”

    而庚则带着几名匠人,围着秦楚请教那阿拉伯数字在计算复杂尺寸和角度时的应用,秦楚也耐心地一一解答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群因为新知识而激动、争论、思考的人们,秦楚知道,改变的种子已经播下。或许缓慢,或许会遇到阻力,但思想的闸门一旦打开一丝缝隙,再想关上就难了。这简陋学馆里的新声,终将汇成推动时代变革的浪潮。

    就在秦楚准备离开学馆时,犬悄无声息地靠近,低语道:“主上,墨家的人到了。来了三人,为首者是位女子,自称玄月。”

    秦楚脚步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深意。墨家矩子玄月,他设定中代表“道”与“侠”的镜子,终于来了。在这个知识刚刚开始传播的节点,她的到来,似乎预示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碰撞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第一百二十六章墨家之问

    秦楚心中微动。玄月,墨家矩子,在他原本的构想中,这是迟早会登场的角色,代表着这个时代固有的“道”与“义”,是他推行新政路上必然要面对的思想碰撞者。只是没想到,她会在这个时间点,以这种方式出现。

    “人在何处?”秦楚面上不动声色,低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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