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谢无咎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功过是非,自有父皇与天下人评说。本王所为,不过尽人臣本分,守疆土之责。五皇兄……落得如此下场,实属咎由自取,然兄弟阋墙,终非幸事。”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 谢擎看着他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。这个侄子,心性坚韧,目光长远,更难得在骤得大功、对手垮台之际,未见丝毫骄矜忘形,反而心有戚戚,顾念亲情(至少表面如此)。此等心性气度,方是成大事者应有之态。 “你能如此想,甚好。”谢擎点头,“皇家之事,错综复杂,非外人可道。眼下当务之急,仍是北境战局。狄人虽退,未伤根本。阿史那骨咄禄此人,志不在小。据探马回报,狄人近来频繁调动,似有分兵袭扰他处,或绕道南下的迹象。我军虽得增援,然防线漫长,不可不防。” “王叔所言极是。”谢无咎神色一肃,“抚远经此一役,城防加固,人心凝聚,短期应无大碍。然云中、雁门等其他边镇,此前多有推诿观望,其内部是否亦有隐忧?军械质量是否可靠?皆需警惕。可否请王叔行文各镇,以陛下整顿之旨为凭,要求其自查自纠,并请朝廷派员(或由我们协理衙门派人)抽查?同时,加强各镇之间联络策应,一旦某处有警,需立刻援手,不可再各自为战。” “此议甚妥。”谢擎道,“老夫即刻去办。你且安心养伤,待腿伤稍愈,还有许多大事需你主持。” 谢擎与蒋文清又商议了几句防务与后勤细节,便起身离去,让谢无咎休息。 室内恢复安静。谢无咎拿起那份邸报抄件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字里行间,是父皇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整顿朝纲的决心,也是对边关将士的抚慰与激励。五皇兄的名字,被冷冰冰地列在罪人之中,再无往日的风流雅致。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小时候,几个兄弟一起在上书房读书、在御花园玩耍的情景。五皇兄那时便显露出过人的聪慧与灵秀,书画琴棋,一点即通,常得太傅夸赞。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是成年开府之后?是见识了权力与财富的滋味之后?还是……在那些看似风雅的交往应酬中,不知不觉被侵蚀了心志? 谢无咎轻轻叹了口气,将邸报放在一边。皇家无亲情,这句话他早已刻骨铭心。五皇兄走到今日,固然有其自身贪念与愚蠢,但焉知不是这冰冷残酷的皇家规则与权力倾轧所致?自己今日能安然在此,甚至因此得利,又何尝不是踩着别人的失败与鲜血? 他闭上眼,不再去想。路是自己选的,后果也需自己承担。眼下,他更需要思考的是,经此一役,朝局将如何变化?自己又该如何自处?狄人下一步会如何行动?还有……青瓷在京城,独自面对波涛汹涌,不知是否安好? 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随即是亲卫压低声音的禀报:“王爷,京城‘留香阁’最高密级信使到了,说有王妃十万火急密函,需王爷亲启。” 谢无咎心中一紧,立刻道:“快让他进来!” 一名做寻常商旅打扮、却眼神锐利、风尘仆仆的男子被带入,他行礼后,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特制蜡丸,双手奉上:“王妃交代,此信关乎重大,须臾不可延误,请王爷即刻亲阅。” 谢无咎接过蜡丸,捏碎,取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。展开,是沈青瓷的笔迹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仓促而凝重: “王爷钧鉴:五哥(谢蕴)事泄被囚,然其党羽未清,恐有余孽铤而走险。妾身近日察觉,府外多有不明眼线窥伺,‘留香阁’数处暗桩遭人破坏,江南兄长处亦报有可疑人物窥探。更可虑者,韦指挥使密告,据赵广禄残存口供及新搜证物显示,除已知渠道外,另有隐秘线路,将部分‘异铁’及违禁火器材料,经西南边陲流入狄人之手,牵涉西南某些土司及……及朝中某位素以‘清流’自居、门生故旧遍布都察院与科道的重臣。陛下已密令韦指挥使并暗查,然恐打草惊蛇,暂未动作。” “此案枝蔓之广,牵连之深,恐远超预期。五哥或仅为台前傀儡,背后或有更大黑手,所图非仅钱财,恐涉……国本。妾身在京,自当万分小心,王爷北境亦需警惕,慎防狗急跳墙,行非常之事。另,狄人近期异动,恐与京城变故有关联,王爷务必保重。青瓷手书,万千珍重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