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二楼闺房里,大红喜字贴得亮堂。 海珠端坐在床沿上,陈桂兰和付美娟一左一右,正帮她掖着衣角,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岔子。 半开的窗户缝里,院子里的喧闹声一股脑儿往上涌。 自从支了摊子做生意,赵红梅早不是以前那个面皮薄的受气包了,嗓门练得那叫一个脆亮。这会儿隔着一层楼板,她那声势夺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。 海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红绸褂子,耳朵竖得老高。 陈桂兰斜睨了闺女一眼,没戳破,心里却直乐。 嘴上说不紧张,手上的劲儿倒是诚实得很。 楼下隐隐传来周铭的声音,听不真切,但那动静不急不躁,稳当得很。 没多大一会儿,院子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。 海珠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。 陈桂兰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呷了口温水,眼底透着满意,什么也没说。 紧接着外头又是一阵起哄,有人亮着嗓子喊“第二关”。 海珠到底没忍住,探着脖子往窗户边凑,刚伸出半个脑袋,又觉得新娘子这样不够稳重,赶紧缩回来,坐得比刚才还端正,只是脸颊红扑扑的。 陈桂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 “妈,您笑啥?” “没笑。” “您嘴角都弯到耳朵根了。” “那是妈长得面善。” 旁边的付美娟忍不住噗嗤笑了,这两母女真有意思。 海珠不乐意了,喊了一声妈,“你不帮我就算了,还和妈一起笑我。” 付美娟强忍着笑意,“不笑了不笑了。”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,紧接着响起了呱唧呱唧的巴掌声。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吼吼的脚步声。 啪啪啪,皮鞋底子把木楼板踩得直响。 是海珠工厂的女同事小吴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海珠!过了过了!前两关全过了!你男人真厉害!”小吴兴奋得脸泛红光,比自己出嫁还激动,跟放实况广播似的连声倒豆子。 “第一关背婚书,你家周铭张嘴就来,一个字没卡。我在底下盯着红梅姐手里那张纸对了一遍,连日期都没背错。原本大姐还指望这关能卡他一卡呢。” 海珠嘴上不说什么,嘴角却压不住了。 “第二关那三道算术题就更绝了!我出题的时候特意夹带私货,弄了道贼难的鸡兔同笼。结果人家倒好,抄起笔‘唰唰唰’,一分钟不到全给解了!那字写得那叫一个板正,跟报纸上印的铅字似的!旁边那个姓罗的接亲兄弟探着脑袋看半天,憋出一句‘这题老子算半个月都算不明白’。” 小吴趴在窗台上,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。 “不知道第三关是什么!”小吴刚兴奋地嚷嚷完,脖子猛地一梗,脸上的笑僵了一半,“哎哟,等会!有人把新郎官拦下了!” “谁啊?”海珠身子往前探了探,差点从床沿上站起来。 “你哥!” 小吴眼睛瞪得溜圆,扭过头来连比带划:“陈哥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,挡在台阶最上头,把路堵得死死的!” 陈桂兰坐在旁边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 她就知道。 这臭小子,半天没出现,肯定憋着后手。 小吴竖起耳朵听,接着回过头压粗了嗓子,学着陈建军的腔调播报:“周铭,前两关文绉绉的,算你过了。但这第三关,得我亲自来。” 楼下院子里,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自发往后退了一圈,硬生生腾出块空地。 陈建军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,露出结实的小臂,声音洪亮得很,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海珠是我亲妹子,她从小吃苦受累,我这当哥的没赶上护着她,是我欠她的。 往后她嫁进你们老周家,你就是她的依靠。今天大舅哥我得替她验验,你这身手,够不够护我妹子一辈子周全!” 小吴在楼上激动得直拍窗台:“海珠,你哥太爷们了!他说要跟周铭过两招!” 海珠知道她哥厉害,但周铭身手也不错,两个人过招还真不知道谁赢。 楼下,周铭没退,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了递给旁边的罗伴郎,扯松了领带。 “大哥,请指教。” 话音刚落,陈建军一脚已经扫了过去,动作又快又猛,带起一阵风。 底下的街坊吓了一跳,纷纷倒吸凉气。 周铭反应极快,矮身一闪,手臂格挡住陈建军的腿,借力往旁边一滑,稳稳站定。 小吴在楼上解说得手舞足蹈:“妈呀,真打起来了!你哥那拳头呼呼带风,周铭躲得真快,这一下差点扫到下巴!哎,周铭还手了,反擒拿!” 海珠坐在床沿上,手心攥出了汗。 生怕自家亲哥不知轻重把新郎官打出个好歹来,又怕新郎官把大舅哥揍了。 陈桂兰看闺女那紧张样,出声安抚:“把心放肚子里,你哥心里有数。他是给你撑腰呢,不把周铭的底子探个明白,他能放心把你交出去?” 程海珠闻言,松了口气。 楼下你来我往过了四五招,全都是硬桥硬马的实战功夫。 陈建军拳风猛烈,周铭防守严密,见招拆招。 “好!”黑皮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,带头鼓起掌来。 这一声喊,院子里的气氛全被点燃了,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。 陈建军试出了周铭的深浅,收住拳势,退后一步。 他这妹夫底盘扎实,下盘稳,遇事不慌,是个靠得住的。 陈建军揉了揉手腕,走上前,一巴掌拍在周铭肩膀上。 这一声拍得很响,很有他娘陈桂兰的风范,疼得周铭皱眉。 “不错。有这身手,护得住海珠。今天我把妹子交给你。你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,我陈建军哪怕舍了身上这身军装,也要让你尝尝我拳头的厉害。” 周铭站得笔直,敬了个军礼:“大哥放心,我会好好对海珠。” 小吴在楼上看完这出大戏,扭头冲海珠竖起大拇指:“你这哥真绝了。周铭伴郎团那个姓罗的,看你哥的眼神都不对了,说隔三尺远都觉得这大舅哥不好惹。” 海珠眼泪含泪,心里却暖呼呼的。 陈桂兰站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拿了块干净手帕,递给海珠。 “擦擦脸。一会儿新郎官上来接你,哭花了脸可不好看。” 海珠接过手帕,仰着头擦了两下,吸了吸鼻子:“妈,我哥刚才真帅。” “那是,我生的。”陈桂兰把海珠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。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抢到红包抢到糖的小娃娃们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 海珠坐在大红铺盖上,手捏成了拳头。 门被打开,一群人涌进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