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摇摇欲坠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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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康老爷猛地回头,只见自己的小孙子正仰着小脸,天真地指着楼顶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康老爷,又缓缓移向楼顶——

    楼上那男子,竟是康元辰!

    虽然听不清楼上的对话,但见康元辰死死攥着郑意书的手腕,而郑意书则拼命挣扎想要挣脱,两人动作之激烈,显然渊源颇深。

    众人顿时哗然。

    这对璧人,曾是宁波府最津津乐道的佳话。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退婚,让两姓世交转眼成仇。后来康元辰另娶名门,郑意书则始终未嫁,两家对此事讳莫如深,个中缘由至今成谜。

    时间过去很久了,大家都以为这是陈年旧事,可看今日这架势——难不成康元辰与郑意书这些年一直旧情未了?

    原来,并非两个年轻人的感情破裂才导致两家关系交恶,而是两家关系交恶硬生生拆散了这对年轻人——

    这么多年,整个宁波府都搞错了因果。

    一些年长的妇人已经开始交换眼色,年轻些的则满脸震惊。

    而康元辰的夫人紧紧捂着稚子无知的嘴,她在微笑着,可此刻她面容的端庄像是用浆糊硬贴上去的,嘴角每一条弧度都透着勉强。

    徐妙雪仰望着楼顶纠缠的身影,乌云倏忽散去,月光如银泻下,那些零星的线索突然在脑海中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郑家——“泣帆之变”的幕后参与者;而康家——剿灭陈三复的功臣。一个靠阴谋起家,一个凭战功上位,却突然反目成仇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这两家的恩怨,也跟“泣帆之变”有关?

    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楼顶那个挣扎的女子。

    郑意书被康元辰拖离栏杆,她反抗得那样激烈,竟是为了求死而反抗。多么讽刺,在这世道里,女人连选择死亡的自由都没有。死要死得体面,死要死得无声无息,否则连死亡都是一种罪过。若是不死,便只能被拖回那吃人的牢笼里,被礼教、被世俗、被所谓的家族荣光,一点一点啃噬殆尽。

    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月光,那是男人们争权夺利的战场。他们的野心像潮水般汹涌,可最后被吞噬的,永远是站在岸边的女人。

    郑意书飘飞的衣袂像一面残破的白旗,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徐妙雪突然感到一阵窒息,仿佛看见无数个被牺牲的女子站在郑意书身后,她们的面容模糊不清,却都穿着同样雪白的丧服。

    大海吞噬了多少秘密,就会在女人身上留下多少伤痕。男人们在浪尖上搏杀,而女人们永远是被浪涛拍碎的泡沫。

    而徐妙雪,她就是那一粒死而不僵的泡沫。

    在这个荒诞而混乱的夜晚,徐妙雪望着楼顶纠缠的身影,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战斗。

    那是十年前。

    她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,寄人篱下在程家讨生活。贾氏日复一日的刻薄言语像钝刀子割肉,让她时常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。某个阴沉的午后,她漫无目的地在府城游荡,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——大树庵。

    青灰色的砖墙内飘出缕缕檀香,与尘世的喧嚣隔绝。她不拜神佛,只想寻个明白人问问:若是寻死,该用何种方式才能减轻罪孽,来世投生到钟鸣鼎食之家?

    她幻想着来世能做高门贵女,夏日有冰鉴消暑,冬日有银炭取暖。病了有人嘘寒问暖,闲了有人前呼后拥。锦衣华服、珠翠满头,再不必看人脸色过活。

    就在这当口,她遇见了一位特别的女居士。

    那女子生得极美,却美得凌厉——剑眉入鬓,凤目含霜。偏生笑起来时,眉眼间的锋芒便化作了春水。只是那笑容里,寻不见半分出家人应有的慈悲。

    女居士听完她天真的问题,淡淡道:“孩童夭折,若无人超度,便要做孤魂野鬼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    徐妙雪怔住了。她心知舅父舅母断不会为她花钱办法事,表哥程开绶或许会偷偷烧些纸钱,可她这样弱小的魂魄,在阴间怕也护不住那点微薄的供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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