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邀你共往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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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顶着山海阻隔来找她,她怎么都不感动一下?这真是个捂不热的冷血女人,他的担心和奔波喂狗都比给她强。

    他没什么好气地呛道:“还逞强,你知道自己快死了吗?”

    徐妙雪环顾四周,她来的时候水都还没没过海堤,现在浪都快冲到望楼的窗子了,倘若她再待下去,根本等不到台风退去,她就会被海水淹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可是,这么危险的地方,他为什么来?

    徐妙雪看着裴叔夜,突然有点生气。

    生气他又一次脱离了她的预期。

    他明明应该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坐在他舒适的书房里,享受着仆从的伺候,无情又冷血地嘲笑着她可笑的离家出走,倘若她真的死在这里,他会猫哭耗子假慈悲地可惜一下,又得再去找个好用的棋子,这多麻烦啊——这才符合她对裴叔夜的设想,这个人完全不应该在此刻出现在她面前,出现在这随时会崩塌的危险烽堠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办法想象他是为了她,一路顶着洪水赶来,把自己落得如此狼狈。她看不得他狼狈。这些都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。

    她隐约觉得自己得到了一样很沉甸甸的东西,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是潜意识里她判定,自己承受不起,她拒绝细想。

    没有逻辑。全在失控。

    她讨厌这样。

    徐妙雪梗着脖子大声掩饰自己的心虚,假装自己毫不领情:“我快要死了,那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逞什么英雄,你是疯了吗?还有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?是不是阿黎哭着喊着非要你来救我?”

    裴叔夜被她这狼心狗肺的话激得眸色一沉,努力深呼吸想要好好说话,但还是控制失败,气头上直接顺着她的话就承认了:“对,就是阿黎,吵得我烦死了。”

    其实他根本没有见到阿黎。

    当日裴叔夜刚出城就被人拦下,知府请他回府衙议急事,他正在犹豫之际,三浦村方向燃起了象征警情的烽火——

    这给了裴叔夜不容置疑的理由,他直奔三浦村。

    赈灾驻点挤满了军官、难民和生员,冯恭用假模假样地在赈灾,派出去探查烽堠的人都说那儿的路被倒灌的海水断绝,暂时过不去,而且士兵们已经点过了三浦村村民的人数,基本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,纵有一两个落下的,也不值得花费大量兵力去救。

    但裴叔夜看到了程开绶。

    他从程开绶那里得知了来龙去脉——冯恭用是来借着天灾围猎徐家遗孤的——也就是她的夫人——而徐妙雪很可能躲到了烽堠里,向外传递消息,以此来救村民。

    程开绶想跟裴叔夜商量一个万全的救人对策,裴叔夜却直接冲进了雨里。

    程开绶傻了傻,当即想跟上,却被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许去。”

    裴叔夜不跟他多费口舌。

    一个文弱书生能顶什么用?他若有本事早就去救了,何必急得团团转半天都无计可施?

    他都来了,还轮得到程开绶?他就是要自己来当这个英雄。

    但真当逆着劈头盖脸的暴雨、蹚过汹涌漫溢的洪水,在那刮得人几乎站立不住的狂风里挣扎前行时,裴叔夜才知道这个英雄不好当。

    是的,他精明一世。但那一刻他就跟疯了一样,风越狠,雨越大,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路该怎么办,而是那个在烽堠里的姑娘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,可他在这一路上体会到了她为救村民独自前往烽堠时的孤独和恐惧,他什么都没想,只想离她近一点。

    哪怕会死。

    而这一刻,他终于到了她身边,她却是一点都不领情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也不能怪她。她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,说到底,还是他之前太过傲慢,算计她算计得太狠,都是他自食恶果。

    他不愿意再跟她掰扯这些无聊的问题了,这里也不是什么吵架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裴叔夜低头帮她固定好了脚上临时包扎用的木板,问道:“试试能不能起来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徐妙雪却很警惕,猛地往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为什么来救我?你不会这么好心,你又要利用我什么?你不说明白我是不会走的。 ”

    裴叔夜这骄傲的前半生,朝堂的明枪暗箭没能打败他,五年的流放不曾蹉跎他,他却在这女人的一句话里,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彻骨的伤心。

    漫天风雨都在为他见证,唯独她看不到。

    可她还在持续地逼问:“裴叔夜,你说啊,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?”

    裴叔夜终于抬起头,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向来高傲,从不肯服软,不肯示弱,甚至很少愿意承认自己错了,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冰冷又无情,即便又那么几分真心,也都被他的嘴硬消解殆尽。

    但她的逼问却是拳拳到肉,逼得他这缩头乌龟不得不从壳里钻出来。

    “倘若我有愧呢?”

    徐妙雪猛地噎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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