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后背的潮湿-《砚知山河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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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知意沉默了几秒。她知道霍砚礼的脾气——一旦决定的事,很难改变。而且,他此刻的眼神里有种她很少见到的坚持。
最终,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:“麻烦你了。”
霍砚礼轻轻掀起她家居服的下摆。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,他看到了——
一片狰狞的疤痕。
从右侧后腰开始,斜向上延伸,一直延伸到脊椎附近。疤痕呈暗红色,表面凹凸不平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粗暴地撕裂过皮肉,又勉强缝合起来。此刻,疤痕的中段贴着新的无菌敷料,但敷料边缘能看到微微渗出的组织液。
霍砚礼的呼吸滞住了。
他见过很多伤疤,但没有一道像眼前这道这样……触目惊心。
这不是普通的伤口。
霍峥的描述在他脑海中回响:“那块弹片离脊柱只有两厘米。如果再偏一点,她现在可能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现在他亲眼看到了。那道疤痕的位置,确实紧贴着脊椎。再偏一点点,就是中枢神经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想要触碰,又怕弄疼她。
“是下午拉霍晨的时候裂开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可能吧。”宋知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依然平静,“旧伤就是这样,有时发力不当就会发炎。不严重,我已经处理过了。”
她说得如此轻松,仿佛只是在说“手指被纸割了一下”。
霍砚礼看着她平静的背影,看着她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,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。
这道疤在她身上多久了?
她带着这道疤,每天若无其事地上班、工作、生活。
她带着这道疤,在战乱地区穿梭,用语言化解冲突。
她带着这道疤,面对霍家的挑剔和冷眼,始终从容不迫。
而这一切,她从未提起过。
“宋知意。”霍砚礼艰难地开口,“这伤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打断他,放下衣服,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上依然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,但没有痛苦,没有委屈,没有任何想要倾诉的欲望。
就好像那道差点要了她命的伤,真的只是“过去了”的一件事。
霍砚礼看着她,突然很想问她:真的过去了吗?那道疤还在渗液,它还在提醒着曾经的伤痛。真的能过去吗?
但他问不出口。
因为宋知意的眼神告诉他——对她来说,真的过去了。那些伤痛,那些危险,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,都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段经历。她记住了,然后继续向前走。
“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。”霍砚礼最终说。
“不用,我已经处理过了。”
“敷料边缘渗液了,说明需要更换。”霍砚礼指着药箱,“我帮你换一下。后背你自己不方便。”
宋知意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她走到床边坐下,背对着他。霍砚礼取来药箱,小心地揭开旧敷料。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——疤痕中段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,正缓缓渗着组织液。
他用棉签沾了消毒液,轻轻擦拭伤口周围。动作很小心,生怕弄疼她。
但宋知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不疼吗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习惯了。”
习惯了。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霍砚礼心里。要经历多少次,才会对这样的伤痛“习惯”?
他仔细地清理、上药,换上新的敷料,然后轻轻放下她的衣服。
“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但明天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真的不用,我自己清楚情况。”宋知意转过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“只是旧伤复发,按时换药,注意休息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霍砚礼:“霍先生,这件事……请不要告诉其他人。”
霍砚礼愣了愣:“为什么?”
“不想让大家担心。”她说得很简单,“而且已经好了,没必要让大家都知道。”
又是“没必要”。
霍砚礼想起她说“契约婚姻,没必要”时的神情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在她心里,很多事情都是“没必要”的——不必要的关心,不必要的解释,不必要的情感牵绊。
她的世界很简单:该做的事,不该做的事。而感情,似乎永远排在“该做”的事情之后。
“文件……”宋知意指了指桌上的文件,“还需要我解释吗?”
霍砚礼看着她平静的脸,突然觉得那些文件一点都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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