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周怀瑾2-《摸骨断大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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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是我第一次杀人。

    倒下的人瞪大的眼睛,至今仍时不时闯入我的梦境。

    那一战,我侥幸活了下来,但后背、大腿、左肋都挨了刀,深可见骨。我是被同伴用简陋担架抬回营地的。

    军营里的大夫给我清洗伤口、上药包扎。

    麻沸散是稀罕物,只够给有官阶的将士用。

    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,只能死死咬着破布,忍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,浑身冷汗如雨,疼得蜷缩成一团。每一次疼痛袭来,我就在心里拼命地喊:“苏乔……小乔妹妹……等我回去……等我回去,一定要抱着你……告诉你,我有多想你……”

    就这样,在伤痛与漫长的恢复期里,我又在军营熬过了大半年。

    有一天,上头发下些粗糙的纸笔,说是可以给家里写封信报平安。

    我没有写。家?那个破败的院子,如今只剩下爹和小乔妹妹,我满腔的思念和愧疚,几张纸如何承载?更何况,我识得的字实在有限。

    但我用那支劣质的笔,蘸着少得可怜的墨,开始凭记忆描画苏乔的模样。我害怕。害怕时间太久,战场的血腥和麻木会侵蚀我的记忆,让我渐渐模糊了她的眉眼,她的笑容。我画得极其认真,每一笔都小心翼翼,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
    画成了。

    纸上的人儿眉眼依稀,是我记忆中十三岁少女的模样。

    我将它贴身收藏,每到夜深人静,就悄悄拿出来,借着微弱的火光凝视片刻,然后紧紧按在胸口。脑海中勾勒着未来的图景:等我回去,我们成了亲,晚上相拥而眠,清晨我能吻着她醒来……这些虚幻的温暖,是支撑我度过边关寒冷长夜的唯一薪火。

    然而,这点卑微的慰藉也没能保住。同营的几个人不知怎么发现了我的画像。他们抢了过去,传看着,发出粗俗的哄笑。

    “哟,周怀瑾,还藏着美人图呢?”

    “做梦吧你!在这鬼地方,说不定明天就脑袋搬家了,谁还会记得你?谁还会等你?”

    “就是,这丫头片子,怕是早跟了别人,孩子都能打酱油了!”

    污言秽语像冰雹砸在我心上。我像被激怒的野兽,红着眼扑上去抢夺:“还给我!还给我!”

    可他们人多,推搡着,戏弄着。最后,不知是谁,将那张轻薄的纸片,随手扔进了煮饭的火堆里。

    橘红的火舌猛地窜起,眨眼间就将我倾注了无数思念的画像吞噬,蜷缩,化为一小撮飘忽的黑灰。

    我看着那缕青烟升起,散开,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,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。我那点藏在心底最深处、不容玷污的念想,就这么成了营帐里无聊时供人取乐的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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