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识时务者-《大明黑莲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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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榜的悬赏者,还不止一人。总之四方涌来的护主之令,出钱者互不相识,却殊途同归——此女必须活着。
徐妙雪目瞪口呆,原来她早已经在漩涡中心了。暗处的两股力量在相互博弈,而她能安然至今,显然是红榜占了上风。
她多少有些哭笑不得,又有一些后怕,又有一些……微妙的失落。
原来不是裴叔夜啊。
原来她已经来到了更大的江湖之中。
最初做“宝船契”的局,不过是想从那些为富不仁者手中卷一笔不义之财,远走高飞,后来却变了心思,想着完成父亲遗志,造真正的宝船,通真正的海路。野心既起,她便敞开大门,任凭市井小民、渔夫工匠皆可入股,一纸契书将三教九流的利益与她牢牢绑在一处。
如今看来,这竟是她的保命符。
利益二字,是世间最直白的关系。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她一身,她若死了,他们都得血本无归。那些素未谋面的红榜雇主,护的哪里是她徐妙雪,分明是自己投进来的真金白银。
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。
不过徐妙雪还有一点想不通——是谁要出这么大的价格杀她?
……
幕后真凶翁介夫此计未成,心下略感讶异。
别看买凶杀人朴素到近乎毫无含金量,可如今是太平年月,不比那刀兵四起的乱世,正因如此,但凡城中无故死了人,官府必要追查。买凶杀人这等手段,既干净利落,又不必脏了自己的手,便是他这等封疆大吏,也乐得用此良策。
他早听闻那女子狡黠,可终究是个女流,并未十分放在心上,却不料出师未捷。
不过翁介夫毕竟是执掌一省的巡抚,徐妙雪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爬满缝隙的臭鸡蛋——欲寻破绽,何患无辞?
那妇人不就是因是“宝船契”的发起者而被各方暗中保护吗?那他就拿住她这一把柄,用大明律将她置之死地。
不出三日,徐妙雪的私宅与各处铺面便被查了,说是有人举告她私造违式大船,潜通番货,触犯《大明律·兵律·关津》‘寸板不许下海’之条。
一时间,官差们如虎狼入室,箱笼倾覆,账簿翻飞。他们直奔后院工坊,满心以为能擒获正在打造的巨舰龙骨,或是搜出与佛郎机往来的密信账目。
然而,工坊之内,只见数名匠人正对着一具三尺余长的柚木船模精雕细琢。四周陈列的,皆是此类精微巧作,或为漕船,或为渔舟,惟妙惟肖,却无一物能与“违式大船”扯上关联。
徐妙雪虽已不是裴六奶奶了,却知道先声夺人,冷着脸抱胸站在一旁,气势端的十足:“这就是‘宝船契’所约之宝船,何来私造大船之说?”
首领不死心,又率人扑向城郊货栈。然而账册所载巨木,皆标明制器、修宅之用,无可厚非,现场所存,也不过是些零散板材,尺寸规制,与造船所需相去甚远。
众官差奔波整日,以为这徐氏造船闹得轰轰烈烈,必定有数不清的漏洞,不料最后所获罪证,不过是几船模型,数卷无关痛痒的账目。最终,只能在那首领铁青的脸色中,官差们悻悻然收队离去。
翁介夫折腾了一大圈,发现自己连个女人都杀不掉的时候,他终于意识到裴叔夜为何这么殷勤地让他自己去料理。
待他再见裴叔夜时,对方依旧是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,关切道:“翁大人,事态进展得不顺利?”
翁介夫胸中怒火翻涌,斥责之言几欲脱口,却忽觉后背一凉。
他在官场以长年的谨小慎微才能爬至高位,他立刻就从裴叔夜这种肆无忌惮的“伪装”中品出一丝不对劲来——这分明是一种挑衅。
如果这个女人杀不掉,那就会成为裴叔夜拿捏他的把柄。
当年徐家那对孤儿寡母,只因救济了关键人物海婴,并得到了些许要紧物证,这才被他灭口。那时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海婴一身,徐家这等小角色,不过如拂去尘埃般随意,无人留意竟有一条漏网之鱼。
直到不久前四明公来信,说徐家还有一个遗孤,她手里或许有海婴留下的重要证据,这才让翁介夫紧张起来。
泣帆之变,其实翁介夫也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隐秘却又至关重要的角色。
这是他最怕暴露的隐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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